０锻乒毳 ｌ台北有一棵树，名叫鱼木，从南美洲移来的， 花期约摸三个礼拜，平均每天会有一千多人跑来 看她。看的人或仰着头，或猛按快门，或徘徊踯躅， 至于情人档或亲子档则指指点点，细语温婉，亦 看花，亦互看。总之，几分钟后，匆忙的看花人 轻轻叹一口气，在喜悦和怅惘中一一离去。而台 北市有四百万人口，每年来看花的人数虽多，也 长得硕大伟壮，有四层楼那么高，暮春的时候开 一身白花。这树是日据时期种下的，算来也该有 今年四月花期又至，我照例去探探它。那天 十岁了。 落雨，我没带伞，心想也好，细雨霏霏中看花并 且跟花一起淋雨，应该别有一番意趣。花树位于 新生南路的巷子里，全台北就此一棵。 只是两三万，算来，看花者应是少数的痴心人。 在巷子里，在花树下，痴心人逢痴心人，大 概彼此都有一分疼惜。赠伞的女子也许敬我重我， 有个女子从对面走来，看见我在雨中看花， 忽然将手中一把小伞递给我，说：“老师，这伞给你。 我，就到家了。” 也许疼我怜我，但其中有一分情，她没说出口来， 想来她应该一向深爱这棵花树，因而也就顺便爱 眷在雨中痴立看花的我。 我们都是花下过客，都为一树华美芳郁而震 慑而俯首，“风雨并肩处，曾是今春看花人”。 她虽叫我老师，但我确定她不是我的学生。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拒绝，素昧平生，凭什么拿人 家的伞？ “不用，不用，这雨小小的。”我说。 那天雨愈下愈大，我因有伞，觉得有必要多 站一会儿，才对得起赠伞人。花瓣纷落，细香微度， 我们都是站在同一棵大树下惊艳的看花人，在同 一“没事的，没事的，老师，我家具的就到了。” 她说得更大声更急切，显得益发理直气壮，简直 一副“你们大家来评评理”的架势。 个春天。我想，我还能再站一会儿。０ 我忽然惊觉，自己好像必须接受这把伞，这 女子是 且，她 这 摘自人民文学出版社《地毯的那一端》 一定得过现在这种日子？谁规定你一定要把自己 “反正就快结束了。我下个月会去参加华顿 他的眼神垂得好低好低。这时她知道，他不 会再跟她争论了。 接着，她做了一件不像是她会做的事。那是 个错误，她自己也马上警觉到了。然而，这样一 个全然女性化的动作，或许是由古老的基因决定 弄得这么凄惨？” 路跑。” “那又怎样？你自己不也说了，你不可能赢 的。就连你那个伟大的丹顿也是这么说的。所以， 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回到你那个小洞穴里，继续 把自己逼到极限，变成大家讨论的话题？变成大 家避之唯恐不及的人？那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事 情吗？或许你就是乐得把自己逼疯，接下来就没 的，她根本无力操控。她微微抬头，一个转身， 随即往门廊跑去。这种举动在暗示“你最好现在 就给我追上来”，而在她跑向门廊的同时，她也明 白，这个举动是多么可笑。 于是，她转身叫他，或许是企图挽回这段感 情吧！然而，那位跑者早已消失在漆黑的雨幕里 了。０ 有人能说你做了什么妥协或是中途退缩，对吧？ Ｊ 我真的不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