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言语第二（5）孔融被收

（5） 【原文】

孔融被收，中外惶怖①。时融儿大者九岁，小者八岁，二儿故琢钉戏，了无遽容②。融谓使者曰：“冀罪止于身，二儿可得全不？”儿徐进曰：“大人岂见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③？”寻亦收至。

【注释】

①“孔融”句：这里指孔融被曹操逮捕一事。中外：指朝廷内外。 ②琢钉戏：古时一种小孩玩的游戏。了：完全。遽（jù）容：恐惧的脸色。

③大人：对父亲的敬称。完：完整，按：鸟巢倾覆了，巢中的卵又怎么可能会保全。这句话比喻主体倾覆，依附在主体上的事物不可能幸免，必受株连。

【译文】

孔融因触犯曹操而被捕，朝廷内外都很惊恐。当时，孔融的儿子大的才九岁，小的只有八岁，两个孩子依旧在玩琢钉游戏，一点也没有恐惧的样子。孔融对前来逮捕他的差役使者说：“希望罪责只限于我一人，两个孩子是否可以保全性命呢？”这时，儿子从容地上前进言说：“父亲大人，您见过打翻的鸟巢下面还有完整的蛋吗？”后来，曹操得知二子之言，也将其拘捕杀害。

【赏析】

孔融对曹操的积怨很深，早在曹操进攻邺城，并邺城百姓之时，便已经结下了梁子(怨忿)。

其时，曹操不仅下令屠城，其子曹丕还掳掠了袁家的众多妇人女子，自娶了袁熙的妻子甄氏。孔融便上书给曹操，说:“即武王伐纣以妲己赐周公。”曹操没明白什么意思，还给他回信请教，孔融回复说:“以今度之，想当然耳。”意思是，你自己合计合计你现在办的事儿就明白了，指责其行径有驳道义。

建安十二年，曹操北讨乌桓，孔融又讥笑他说:“大将军远征，萧

条海外，从前肃慎(满族前身)不进贡苦矢，丁零(少数民族)偷盗苏武的牛羊，可以一并讨伐啊！”意思是说，你这动不动就出去打仗，拿国家扬你一人之名，这次是攻打乌桓，以前肃慎族不进贡弓箭，丁零族人偷苏武放的羊，这些都可以做为理由啊，你都一起去攻打吧。孔融这嘴真是天生的能言善辩啊，句句都能说到点子上，曹操脾气要是大的话，这个时候估计他就没命了，等不到后来。

国家连年征战，兵荒马乱之时，粮食稀缺，因此，曹操颁布了“禁酒令”。然而，孔融是文人雅士，无酒不能成文，自然是爱喝酒的。他曾多次上书给曹操表达不满，建议不要禁酒，而且言词之中十分傲慢无礼，但曹操还是没跟他一般见识。

曹操越来越功勋卓著，挟天子以令诸侯，孔融越来越不能忍受，常常言辞偏激，触犯曹操。但由于孔融贤名在外，为了招揽贤才，曹操一直没有惩治于他。山阳人郗虑洞析了曹操的心里，便上书孔融，于是，曹操便指使丞相军谋祭酒，蔡邕的学生，诬陷孔融“招合徒众”、“欲图不轨”、“谤讪朝廷”、“不遵诏仪”等罪名。说是诬陷，然而也未必空穴来风，孔融也的确失于俭点。建安十三年八月孔融被处死，并株连全家，时年五十六岁。

孔融的确是个很有才华的名儒，然而从小就太过恃才傲物，言语过于锋芒外露，不懂节制。其子也是一样，想来其家族的门风大略如此，子承父业，这一点我们从上一节就已略见分晓。

孔融被捕之时，二子正在做游戏，左右的侍从问他们说:“你们父亲被逮捕，你们怎么不躲，怎么一点儿都不害怕呢？”孩子回复说:“鸟巢翻了鸟蛋还能保存完好吗？”有人做了肉汤，大儿子口渴便喝了，而小儿子说:“今有此祸，难道还能够久活吗？还尝不尝肉味有什么意义？”哥哥听了，号哭而停止了喝汤。曹操听说此事，便决定斩草除根，将两个孩子一起杀掉。

当捉拿的差人到了后，小儿子对哥哥说:“如果死后可以有知，能够见到父母的话，难道不是我们最大的愿望吗？”于是引颈就死，毫

无惧色。时人都因此而悲伤不已，怜其才华和豁达的心态。想来孔融在被捕之时也是有些后悔的，否则不会向差役求情，然而事已至此，悔之晚矣。孔融尚没看开，可两个孩子却十分通透，早已释然。如果孔融不那么“作zhuō\"，想来这两个孩子如果可以长大成人的话，应该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吧。可惜两个孩子死得太早，连名字都没有留下。